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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舟】除夕的枪声(小说)

时间:2019-09-14 08:55:20 来源:互联网 阅读:0次
老任没练过瞄准,更没有练过射击,但老任枪法很准,是与生俱来的暗藏在潜意识里的那种准。他不需要瞄准,拿起枪抬抬手扣动扳机就能命中目标。
老任十八岁那年,还是小任的时候,就响应“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雄赳赳,气昂昂,跨过了鸭绿江。小任刚一入伍,他所在的部队就接到命令,开赴朝鲜战场。他和新入伍的战士只在沙滩的靶场上练习了一个下午的向前看、齐步走、左右看齐,连枪都没有摸一下就去了朝鲜。他次拿枪次参加战斗,就是一场恶劣的狙击战,全连战士死伤十之八九,他却毫发未损。他端着一把日本投降时缴获的三八大盖,叭,叭,叭,不断地放枪,美国鬼子在前面不远处不断地躺下。有时候他抬眼望一下战壕前的鬼子,用枪一指就闭上眼睛,或者把头扭向一边,手指一动,枪响了,鬼子倒下了。要是前面鬼子多,他一枪能撂倒两三个,因为三八大盖的子弹出膛有力,射进敌人身体里不翻转,所以能够钻出来继续向前。当战斗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眼看鬼子就要冲进战壕,冲在前面的鬼子举枪朝连长射击,说时迟那时快,他把枪口立刻调了一下方向,叭,他的枪响了,在距离连长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他射出的子弹把鬼子射向连长的那颗子弹给打了出去。接着他连续放了十几枪,把冲上来的鬼子永远地撂倒在战壕前。因为他枪法准,杀敌多,所以受到上级的嘉奖,但是没有得到提拔。有人说他在朝鲜搞了一个姓金的女人,并且那女人还给他生了个孩子。姓金的女人丈夫是朝鲜人民军,在前线不怕流血牺牲打击侵略者,小任搞他的女人破坏了中朝人民并肩战斗的友谊,所以上级没有提拔他。
从朝鲜归来,小任曾风光一时,他不断地被邀请去讲战斗故事,讲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他虽然出身贫农,又是战斗英雄,但是贫下中农出身的女孩子对他是敬而远之。眼看过了结婚生育的年龄,他仍孑然一身。在他二十八岁那一年,正是生活困难的时期,甚至半筐红薯就能讨到一个女人,他的婚姻仍然门可罗雀。后来一个大队干部同情他,不想让他这个战斗英雄绝后,于是想给他张罗一个三十一岁的地主家的小老婆。这个小老婆十七岁给地主做小妾,十八岁就生了个儿子,十九岁时,地主被镇压了,她就守了寡。小任丝毫不给大队干部面子,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说宁可不要女人,也不能让地主小老婆玷污英雄的圣名。所以他从英雄到农民,从小任到老任,除了在朝鲜战场上打击侵略者的时候,和那个姓金的女人有那么一次不真不假的“爱情”,他再没有真正做过“男人”。
从朝鲜归来,小任离开部队转业回到了家乡,加入到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建设队伍之中。那时候,每个大队都成立了民兵连,像小任这样的战斗英雄自然是民兵连的骨干分子。民兵连虽然有枪,但是没有子弹,平时,无论谁都可以把一支空枪威风凛凛地背在肩上,只有在民兵训练的时候,才能放两枪,小任也只能在打靶场上显示一下自己打枪的本领。小任的枪法稳、准,不只是在三八大盖上表现出来,他随时都可以露一手。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手腕抖一抖,向不远处树枝上的麻雀砸去,之后只管去树底下捡死麻雀。在夏天,蚊子多,人们习惯用蝇拍打蚊子,别人都是等蚊子老老实实地趴在物件上以后才小心翼翼地用蝇拍拍打,而小任(这时候该快叫他老任了)则不,蚊子在空中飞舞,他举起蚊拍左右开弓,蚊子就纷纷落地。有人曾夸张地说,他伸手能够把从眼前飞舞的蚊子捏住,不过这个本领他表现得极少,所以空手抓蚊子似乎是传说。蚊子如果是趴在地面或墙上,他不用蚊拍照样将其击毙,他用一根像食指那样粗的小竹棍向蚊子打去,就是铁打的蚊子照样粉身碎骨。
那时候政府对枪支和刀具的管理不是多么严格,凡接触到枪的如警察武装部长甚至公社的党委书记等人,随时可以把枪带在身上或是带回家里。有一次,一个派出所的警察和朋友在一起喝酒,朋友不愿意喝了,这个警察把枪掏出来,并且是装了子弹的枪,指着朋友说,你喝不喝?不喝我毙了你。除了真枪,还有许多自制的猎枪,就是在无缝钢管的一端钻上一个孔,装上枪托。老任就有一支这样的猎枪。在平时,老任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他的那根猎枪和民兵连的步枪一样安详地躺在家里,到了农闲生产队没有活计的时候,老任就掂着猎枪到野外寻找猎物。
老任的家乡在豫南大地广阔的平原上,这里没有高山没有森林,除了野兔野鸡斑鸠麻雀之类,没有什么猎物。老任专爱打野兔。
老任打猎和别人不同,别人都是“穷药富子”,就是火药装得少,枪子装得多;所谓枪子就是像高粱米那样的小铁疙瘩,和火药一起装在枪膛里。老任却是“富药穷子”,火药装得多,轰出去才有力量,才有杀伤力。
老任打野兔更是与众不同。别的猎人发现了猎物比如兔子,先是用双手端着猎枪,眯着眼睛瞄准了又瞄准,然后放枪,或是几个猎人合围一只野兔,所以总是在几声枪响之后才能见到猎物。老任双手放在身后,握着猎枪,在野外安闲地漫步,寻找着猎物。当从大地上发现和土地一样灰色的野兔时,他才把枪转到前面,然后摆出一个射击的姿势。他这样做完全是对一个即将被击毙的生命的尊重,其实他不这样做,仍然把枪放在身后,只要枪口对着兔子,照样能击中目标。摆好了射击的姿势,这时还听不到枪响,接着他会用左脚或是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跺,这声音不亚于一颗爆竹,这声音足以惊醒梦中的野兔,老任不想让面前的猎物糊里糊涂地死在枪口下。受到惊吓的野兔从窝里跳出来,箭一般地向前窜去。这时候,咚,枪响了,野兔跳了几跳,就躺在前面不远的草地上。老任走过去,掂起猎物,看了看流血的伤口,把手指伸进去,从里面抠出像高粱米一样的枪子,继续使用。
有一年大年三十的下午,天气虽然有点冷,但是阳光明媚,给除夕带来了祥和的气氛。人们都在为过年做准备,有一些人掂着纸筐到祖先的坟前烧纸祭祖,所以野外到处是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这声音给大年三十增添了吉庆,也惊起了安卧的野兔。有一只野兔在噼噼啪啪声中穿行,一边躲避着烧纸祭祖的行人,一边与民同乐,不知不觉,这只兔子闯进了村庄附近的一条大路上。许多人看见了,都为它的胆大感到惊奇,但是没有一个人去追逐它,去驱赶它,就连平时见到野兔没命地追赶的狗,对于野兔也是无动于衷。
野兔的光临这一大年三十晚上的重大消息没有瞒住英雄猎人老任,他看到兔子的个反应就是干掉它,他不能容忍野兔这种嚣张的行为,说着他就要回去取猎枪。别人劝他说,一年到头没少杀生,今天过年了就放它一条生路吧;还有的说,年三十晚上打死个兔子,有它可过,没有它也可过,就是打死它也剥不了多少肉,留着明年多下几个兔崽子吧。可是他听不进别人的劝告,固执地回去取了猎枪。
他的猎枪在不用的时候里面也装上火药挂在墙上,用时就随手取下来,所以枪不用装火药。他掂着枪一步一步向兔子靠近,到了射击范围之内了,兔子仍然安详地在大路上挪动着细步。
老任举起猎枪,对着兔子作了一个射击的姿势。这时,如果兔子像听到他跺脚的声音那样受到惊吓,跳着逃跑了,他或许会收起猎枪。可是这只兔子不但没有逃跑,反而抬起头,冲着老任砸吧砸吧它那三瓣嘴,好像是祝福他:过年快乐!
老任没有接受这只兔子大年三十晚上的祝福,他右手的食指终于扣动了扳机。
枪,没有响,枪膛里传出了像刮大风一样的呼呼声,这种声音持续了二分之一秒。
枪,终于响了,这响声不是火药冲出枪膛的声音,而是爆炸声。
随着这一声爆炸,老任的猎枪的无缝钢管被炸裂了,木质枪托也炸得不知去向;随着这一声爆炸,老任的右手的大拇指、小拇指、中指、无名指不见了,只留下食指短短的一小节和血肉模糊的手掌一起痉挛;随着这一声爆炸,大路上的那只兔子不再安详,惊恐地翘起短尾逃跑了,在逃跑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老任那张痛苦的脸。
老任丢下那根被炸裂的无缝钢管,用左手握住失去四个半手指的右手,带着一脸痛苦的表情回家了。
大路上什么也没有了,就连刚才爆炸的回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共 119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老任这个传奇式人物,他的身上被烙上了鲜明的时代印迹,这样一个杀死无数,战无不胜,英勇顽强的战斗英雄却因一些个人原因被埋没,不能不说是那个时代的悲剧。当这个身怀百步穿杨绝技的战斗英雄离开战场,离开部队,混迹乡野,除了那管猎枪,谁能记得主人公曾经的荣光?在鞭炮齐鸣的除夕夜,孤独的主人公,孤独的枪声,上演了英雄一幕独幕剧,结束了一个英雄一次“表演”。悲戚的枪声划破除夕的夜空,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小说语言质朴,人物塑造丰满,栩栩如生,情节合理,推荐阅读!【编辑:李评】【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6071118】
1 楼 文友: 2016-07-09 16:26: 8 次手机编辑,恐怕页面再一次跳出,不当之处还望马老师多包涵! 奋发向前,风雨怎能摧毁果敢和坚韧......
2 楼 文友: 2016-07-09 16:27: 4 祝福马老师创作愉快!李评问候!夏安! 奋发向前,风雨怎能摧毁果敢和坚韧......
 楼 文友: 2016-07-10 05:08:59 感谢李评精彩编按!并祝编安! 真善美是永恒的追求
4 楼 文友: 2016-07-11 01: 4: 4 真实的人就应该像老任这样,小任更真实,还有这么真实的事,生命啊,我们该怎样对待万物的生命。我很是迷茫啊!
5 楼 文友: 2016-07-11 09:49:41 本想给马仲良写个评,想想南山和大家想的不一样,甚至和马仲良想的都不一样。还是算了。太阳照常升起! 人生如梦
6 楼 文友: 2016-07-14 12:42: 6 英雄总是孤独的。为了这份孤独,作者还给了老任一个悲壮的结局。这份悲壮是惨烈的,是不忍让人直视的。一个神枪手,要是没有真正的用武之地,有手与没手其实没分别。小说结尾表面的失去只是点缀,其实老任早就失去了他的手。尊严、信仰到现实生活和其倔强的性格都随着一声枪响,消失殆尽。说惨也惨,说幸也幸。 真水无香
7 楼 文友: 2016-07-15 08:51:19 佳作,非常好的文章哪款拉拉裤比较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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